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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吃茶(散文)

2019-11-19 08:55| 发布者: ◇o瞌睡蟲| 查看: 429| 评论: 5

摘要: ●朱亮父亲吃茶很怪:第一道茶,他是吃一口便放下杯子,待10多分钟或半小时后,又端起杯子吃第二口。这样第一道的一杯茶可吃一天。第一道茶吃干了,母亲给他冲第二道沸水。父亲便盖上杯盖,放在灶头角落不动了。到第二天中 ...

● 朱 亮

父亲吃茶很怪: 第一道茶, 他是 吃一口便放下杯子, 待10 多分钟 或半小时后, 又端起杯子吃第二口。 这样第一道的一杯茶可吃一天。第 一道茶吃干了, 母亲给他冲第二道 沸水。父亲便盖上杯盖, 放在灶头 角落不动了。到第二天中午或下 午, 从田里劳作回家, 不等洗手, 便 端起杯子,“咕咚咕咚”地把一大杯 茶吃干, 嘴角边还淡淡地流露出不 易被人发现的满足。

父亲吃茶(散文)


我仰视着父亲吃干这杯茶, 然 后不解地问:“爸爸, 这茶好吃吗?” 说着, 我还从他手上捧过杯子看, 我 看见杯里足有半杯茶叶, 那叶子厚 实粗硬, 就像路边冬青树的叶子。

父亲兴奋地说:“这茶当然好吃 啰! ”我又问:“爸爸, 你昨天一口一 口吃茶, 今天怎么一口气吃完一杯 茶?”父亲笑着说:“昨天泡的是第一 道茶, 又香又酽, 可得慢慢吃, 味道 就长一些;今天是第二道, 比第一道 香气稍淡一些, 加上刚从田里劳作 回来, 有口渴感觉, 一口气吃下去, 解渴又过瘾;明天吃第三道茶, 我要 把茶叶一起嚼烂吃下去。”

父亲吃茶(散文)


现在想起来, 父亲是多么节俭 啊。他爱吃茶, 可是只吃冬青树叶 样的粗茶, 而且连茶叶渣也舍不得 丢掉啊! 确实, 父亲吃的一直都是 粗茶, 从来没有吃过上品茶, 也从 来不上茶馆吃茶, 更不喜欢我们上 茶馆。有时对上茶馆吃茶的人, 还 颇有微词。

文革期间, 老家那条5 米宽, 不足千米长, 弯弯曲曲的老街上, 就 开有七八家茶馆。而且, 从下午起, 家家茶馆满座。茶馆里, 天天有道听 途说的新闻, 有民间艺人的道情、说 书、花鼓。那时, 我正读高三, 因学校 停课闹革命, 便回家种田了, 业余生 活十分枯燥无味。唯有茶馆才有点 生活趣味, 便随大流经常到茶馆听 听说书和道情。

头几次, 茶馆老板见我只听说 书不吃茶, 态度还算客气, 会微笑着 点头招呼。可是, 见我多次只听戏不 吃茶, 他的点头微笑就消失了。一天 晚上, 老板一只手夹着几只茶杯, 另 一只手提着把长嘴铜茶壶向我开口 了:“吃红茶还是绿茶?”我一怔, 忙 说:“都不要。”“那走吧, 我这里没有 听戏座, 只有吃茶座。”我转身正准 备走出茶馆,“没关系的, 又不占 座”, 一个银铃般的女声飘了过 来,“我与爸爸说了, 你是我的好 同学, 来就是了。”说着, 还递给我 一个小包:“带给你爸爸吧! ”

父亲吃茶(散文)


我再三推辞不成, 只好收下 小包。路上想起, 她是年级中唯一 姓千的同学, 叫千金绿。“爸爸, 我 同学送给你的。”回到家我把小 包交给父亲。父亲接过小包一 看, 惊奇地压低声音对我说:“这 可是难得的好茶叶啊, 是福建产 的, 叫铁观音。”

第二天, 父亲把这只小包严 严地扎好, 外面还加了一层包装, 郑重地问我:“你的同学家在哪 里?”我不假思索地回答:“街上的 暗香茶馆呀! ”父亲一听, 顿了一 会儿又问:“你去茶馆了?”“去了, 我去茶馆听说书, 听道情了。”我 轻松地回答。父亲把那个小包递 还给我,“明天送还给你那个同 学。读书人不要去坐茶馆! ”

可是, 我还是经常到暗香茶 馆去听说书, 听道情。因为, 这里 不但有说书、道情吸引着我, 还有 千金绿那双美丽的大眼睛;还有 千金绿那种说不明白的热情;还 有千金绿每次给我递茶叶包, 就 像在我心里播撒友好的种子。可 惜, 这样的种子都被父亲严厉的 叮嘱烤焦了, 没有发芽的条件和 机会, 更谈不上开花、结果。

之后, 大学恢复招生, 我有幸 进城读书、工作, 再也没有闲暇去 光顾暗香茶馆了, 与千金绿也失 去了联系。几十年后, 在一次海南 旅游度假时, 竟然碰到了千金绿! 她的命运很好, 嫁给了卖茶叶的 商人。结婚后, 家庭生活很美满, 老公的茶叶生意越做越大, 儿子、 媳妇都在农业大学的茶叶系当老 师。我看她虽已当奶奶, 但一双眼 睛依然清澈明亮。我开玩笑说: “你的眼睛才 18 岁啊! ”她答: “是呀, 根本用不上老花镜。人家 都说这是常年与茶叶打交道, 天 天吃茶的缘故。”她说, 这是茶叶 带给她们全家的福祉啊!

听了千金绿的这一番慷慨叙 述, 我是又高兴又遗憾: 高兴的是 茶竟能授福千金绿的几代人;遗 憾的是父亲当年对我进茶馆太排 斥, 千金绿送的小茶包父亲能收 下来该多好!


鲜花

握手

雷人

路过

鸡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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